撄宁
“其为物无不将也,无不迎也,无不毁也,无不成也。 其名为撄宁。撄宁也者,撄而后成者也。”

· 所有网志 (238) · 昨日之歌 (3) · 媒体约稿 (45) · 我的生活他们的书 (8) · 那些人,那些事 (5) · 未分类 (177) ·
Waits @ 2008-09-18 12:13

昨天去图书馆,等书的时候在书店里转了转,居然看到和小黄一起编的那套率性丛书,拿起《游学生涯》又翻了翻,这才发现自己写的前言里,几乎所有提到“金克木”的地方,都被编辑改成了“金先生”,这也罢了,最让人绝倒的是,有一处提到“青年金克木”,也被改成了“青年金先生”。我在昏倒前,总结了三个教训:1、站在书店里看书会比坐在家中看书仔细;2、淹死会水的,打死会拳的;3、从此体谅一切作者。

第二件事,是后来去新世界换球拍的胶皮。新世界的门口,每周总有几天下午,会有一个现场乐队伴奏的户外舞会。一把萨克斯一个架子鼓和一个键盘,三个一身美国牛仔打扮的乐手,一些老之又老的舞曲。因为是南京路,总是围着一群人。我不以为然地经过人群,本来只是偷瞄一眼,没想到却被震住了。不是因为有明星,也不是因为有美女或者俊男,相反,在那里娴熟起舞的,是一些极普通的市民。男的多半都已花甲,挺着肚腩,女的也多半中年,体态臃肿,但抬手举足,可不是什么市民健身操之类的糟粕,而是正儿八经的摩登舞步。最惹眼的是一个梳着马鬃发的瘦高中年男,瘦得皮包骨头,但那姿势,那表情的生动起伏,竟然像是在百乐门泡大的。还有一个穿着拖鞋睡裤的中年男人,梳着大背头,一个人背着手也在那里舞着。我站在那里许久,只是在想着他们平日,应该过的也是极卑微极琐屑的生活。这也正是《立春》动人的地方,因为都是真的。

最后一件事,是今天在豆瓣上看到关于奶粉的新闻
http://www.douban.com/note/18319159/
便想起今天是妹妹的生日,于是给她打电话,然后又问了下关于奶粉的事,还好,我妹妹妹夫虽然没什么钱,但我小外甥喝的一直还是雀巢奶粉。然后又和我妹感叹说,我们小时候哪有奶粉喝啊,有藕粉喝就不错了。


 
Waits @ 2008-09-03 23:00


今天下午在听《雨滴》。起初是看到报纸上说起肖邦的24首前奏曲,提及《雨滴》,想起很久没有听过肖邦,就在songtaste上找来听了听,然后又想到吉他版的《雨滴》,那首大概每个对古典吉他稍有涉猎的人都知道的曲子,也很久没听更没有弹过了。
不过今天外面没有下雨,即便下雨,高楼上也听不到雨滴声。倒是昨夜看的《文雀》里有雨滴声,湿漉漉的、英伦风情下的香港,竟像是董桥写的小品,也是很久以前读过的书。
所以今天的主题似乎是怀旧,但其实也没有多少感怀,只是听过的音乐读过的书,和日子一起,随随便便就过去了很久。后来在吉他敲出的叮咚声中和一个朋友在网上下棋,居然赢了。接下来有点惭愧,为荒度的几小时,于是乘机发心读陶诗,却又读到“时雨濛濛”,那离开屋檐的雨,都漫漶成一片。



 
Waits @ 2008-08-19 15:50

我昨天下午陪爸爸去小区乒乓球室打球,上楼梯的时候,遇见一个壮壮实实的老头,拎着个拍子在楼梯口逡巡。看见我们,他很高兴,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,说一块打一块打,那份自然,竟像是事先就约好的一样。

他用的是长胶球拍。我球拍的背面虽然也贴了块长胶,但其实只是个花架子,不过很奇怪,我竟然一直和长胶很有缘。在出版社的时候,楼上集团有个老师就是用一块破破的长胶,横扫出版系统,他有时中午也会到我们这层乒乓球室来玩玩,不是说我们这里有高手,而是我们这里有一种愉快亲切的气氛。然后那阵子也结识一个学校的球友,拿横拍,正面反胶反面长胶,我常到他实验室去打球,受他指点颇多,我反面贴的长胶和转拍就是从他那里学的,不过转拍这个技术不好,有点轻薄,只可玩玩不可实战。我这个球友打得很好,我其实打球一般,一遇到比赛都会输,我只能和熟悉的人打,比如和他,打多了,竟也能打个平手。

我虽然不太会使长胶,不过很喜欢长胶那种变幻不定的感觉,以及乒乓球被长胶卸掉旋转之后在空气中轻飘飘的轨迹,由此可见我是个喜欢浪漫的人,但喜欢浪漫和自己浪漫是两回事,就像与长胶对打和自己使长胶是两回事一样。

晚上在看乒乓球男团决赛,现在乒乓球的技术真是了不得,不过真正的技术都不是胶皮的技术,而是手腕上的技术。后来在给兼职的杂志改文章,外面电闪雷鸣,我还得工作。

今天先去单位交作业,混了顿中饭,然后去图书馆继续阅读当代批评家们的文章。去的地铁上一直在看《文静的美国人》,后来走在茂名南路的梧桐树下,心思却还在五十年代越南一个叫南定的小镇,那里法国人和越共正在打仗,而一个文静的美国人正冒着炮火一个人划桨沿运河而来,他来自西贡,来这里告诉另外一个英国记者,他爱上了他的情人。

这种令人身心异处的奇妙感觉,大概就是小说作为一种艺术的魅力所在,好比梧桐树下我的脚步,是踏在树影上,也是踏在砖石上。

这本书是前几周从图书城打折书店里淘来的,想起看格林,是因为看了约翰@欧文,《寡居的一年》里,欧文不断的援引格林,引得我心痒痒的。

在图书馆,阅读一个很活跃的青年批评家的文章。我本来没怎么多读过他的文章,如今一下子读多了,便发现这个人太简单了。他写的很多,但不是因为创造力旺盛,而只是善于重复自己罢了。我看他的文章时,就一直在想,一个写了那么多字的人,最后被人发现,只是在写一句话,真是可悲。比如一段钱穆文章中论“香菱问诗”时的发挥,被他引在四五篇不同题目、不同背景的文章里,翻来覆去的说。这真是不道德,比一稿多投还要不道德。

海明威讲,小说有如冰山一角,有八分之七是藏在水下的。这个话单单作为写作技巧谈有点没意思,这话其实应该是在说,一个写作者不能轻易被人看透。当然了,冰山有点太刚性,不如比作中国的玉。一个写作者要温润如玉才好,被看透了那就不是玉,是玻璃了。

这么胡思乱想着,也就没有心思再去拜读新的批评家了,遂出了图书馆,外面才是午后,竟然也是雨后。
回来的路上想再看一会《文静的美国人》,竟又有点舍不得看。回来后写下这么些文字,然后要去打球,昨天和那个四川老头约好四点的。


 
Waits @ 2008-07-25 00:16

有僧人问赵州禅师:至道无难,惟嫌拣择,是时人窠窟否?赵州云:曾有人问我,直得五年分疏不下。

这是碧岩录里的一则公案。问的人或许心高,只疑三祖的话是句轻巧烂熟语,但答的人却要郑重,所以思量了五年,仍不肯承认有所得。

因为“凡是好语,最怕变为俗套”,而“古人之雅言,今日皆为陈言”。这就好比我写下“嘉时在今辰”几个字,却不知道怎么接着说才好,也亏得见到赵州和尚的五年分疏不下,这才让我心下朗然,干脆放下,先说件别的事情。

我妹妹上初二后,我去外地读大学,母亲也回厂里上班,丢下她一个人在爷爷奶奶的大家庭里读书,后来成绩便不好,胡乱读了一两年职业中专,然后就一直待在父母身边,工作,恋爱,结婚,只看着我一直做游子。继而她生小孩,要起名字,第一个就打电话给仍在读书却已升职为舅舅的我。我和一个正儿八经中文系出身的同学苦思冥想,翻完诗经翻周易,列了几个自觉有深意的名字,但却被其家庭联席会议一一否决,好不尴尬。最后,我妹告诉我,名字定了,是她自个想的,叫“雨辰”。我问缘由,她说一是雨天早晨出生,二是她刚看的一本言情小说里面,男主人公便叫雨辰,她觉得很好听。这般通俗,真让当时的我觉得有些泄气,而如今,这名字早已成为一个漂亮伶俐的小男孩,整日唤来唤去,竟也不曾觉得俗气。

原来名字也好,言语也好,是俗是雅,是新鲜是陈言,都不是凭空拣择,都要留待活泼泼生命的检验。进而,待我如今读到“嘉时在今辰,零雨洒尘埃”的句子,回头琢磨,这“雨辰”原本竟是既妥帖又响亮的好名字。

话说嗣宗“嘉时在今辰”这首诗有一个争议,就在“零雨洒尘埃”这句。黄节引曾国藩云,“天时既佳,道路无尘”,这是说细雨霏霏正是迎客天,上合诗经“零雨其濛”的远归之心;然而黄侃咏怀诗补注却说,“甫得佳期,忽逢零雨。所思终阻。”这是说雨天乃阻客天,下接宋人“黄梅时节家家雨……有约不来过夜半”的失期之意。孰是孰非,也可做有趣的探究。不过,雨落于地,本是天地相遇之象,进而汇萃成泽,得见万物相聚之情。所以,这细雨或许本来就是一喻两柄,无论是阻客还是迎客,在主人那里,同是惹起一份有所思的心情。

这就又好比丰子恺题在扇头的诗,“今朝风日好,或恐有人来”。那人来不来先不必管,“难得今朝风日好,春光佳思平分”,原来自己的那份佳思亦是这好风日中的一分子。

只是,那人最终没有来。嗣宗《通易论》最后讲,“圣人独立而无闷”,可见他其实是不怕孑然一人的,世人都把嵇阮并列,其实嵇康最好的朋友是向秀,一个打铁,一个扇风,嗣宗于竹林诸子,虽有亲近,最终也不过都是如水之交罢了。然而,“挥涕怀哀伤,辛酸谁语哉!”咏怀八十二首里,却处处是这样出自孤寂的哀伤和辛酸,这又是为何?

阮旨遥深。连离他最近的六朝人都不为他强寻托辞,我们似乎也更不必。《圆觉经》云,“于诸妄心,亦不熄灭;住妄想境,不加了知;于无了知,不辨真实。”细想一下,他或许也是这般的随顺觉性。

“这个人,也许永远不会来了,也许明天会来。”说到等待,沈从文曾如是安慰翠翠和我们。这盲目的安慰,假若真听得进去,从此却也能不再拣择,“日日是好日”。



 
Waits @ 2008-07-18 22:34

今日出梅,明朝入伏。我曾经以为,夏日过于遥远,但里尔克说,夏日曾经很盛大。

我不是很喜欢夏天。蒸腾的暑气让大多数人面目模糊,那些在冬日里尚属峻洁清爽的面容,如今却好比化了的冰棍,坍做一堆,不小心就弄得一手一脸的粘腻。这时候若跳进河里自然是最舒爽的事,但城里面的河都是用来或观看或治理的,能跳的只有不干不净的游泳池,末了徒增一身的消毒水气味,需要在冷水喷头下使劲地冲。

那么退而求其次,在我们,是老老实实躲在有空调的屋子里看书观碟;在嗣宗,是“芳树垂绿叶,清云自逶迤”,大抵都能算抑郁难堪中最适宜的享受。我这个夏天虽蜗居在家,却没怎么吹空调也没怎么看碟,只是读到诸如“炎暑惟兹夏”这样的句子,遂想起一些过往的夏日,顺手俯拾起一些记忆。

有一个夏天,我租住在辉河路蝉鸣喧天的小区底楼,碰巧看了两部关于夏天的电影。一部是《不良少女莫妮卡》,伯格曼导演的1953年黑白片。一个纯真爱情在平淡婚姻中渐渐毁灭的故事,它之所以动人,是因为其中那个保存了最初爱情的夏天。那个夏天,17岁的蔬菜店女工莫妮卡前来投奔19岁的瓷器店学徒马丁,两个暂时从呆板工作中逃离的年轻人,一个可以自由挥霍、驾船四处游荡的夏天。另一部是《菊次郎的夏天》。在我不多的观影经验中,北野武是我比较偏爱的。这部电影里有着北野武少见的明朗,但这明朗并不是童话,而是童年和夏日的永恒光芒,在四个落魄的现实成年人身上的短暂反光。

夏日漫长,地上遍布烈火,大约唯有恋爱和孩子的心境,才不以其为苦夏,才能在无所事事中自得其乐。我25岁之前的日子过得浑噩,有关夏日的记忆也大多漫漶,惟记得有一个夏天和几个人去河里游过一次泳,在河滩上大摇大摆换衣服;还有一次夏天耽延在学校,大雨后的林地上全是小洞,一个朋友捕了一只蝉甬放在社团的小屋子里,看它慢慢变成知了。而说起真正抓知了,竟然是后来二十七八岁时的事情,在那个大约是最后的暑假里,应友人之邀去山东玩,两个人抗着一端套上塑料袋的长竹竿跑到村口抓知了,像是补童年缺下的课。

对学校生涯时的我而言,夏日更多的意味是离别和寂寞,最大的离别当然是那些个毕业的夏天。不过,最近毕业的那个夏天感觉要好一些,平素相处的几个同学并未骤然分离,而是租住在一处,柴米油盐烟熏火燎了两个月,我那时下午四点半就下班,另一个同学尚未工作,每日尚有暇一起生火做饭,喝喝酒,一个晚上就过去了。

不过,慢慢的,秋天又要来到,热闹与寂寞的夏日都会远去,就像《不良少女莫妮卡》中的年轻爱侣,以及《菊次郎的夏天》中的一群人。“愿睹卒欢好,不见悲别离。”我如今读到嗣宗这首诗的末句,并不觉得其中有多少忧患与恳切,他只不过是寂寞时的自语,洞见后的安宁。



 
Waits @ 2008-07-07 00:00

熊十力曾经给某报撰文论自己读诗经的体悟,言及其少年时读诗,除略通训诂之外,于诗三百意境本身并无感受,想借孔子论诗的一些话来帮助印证,却连孔子的意思竟也不能明白。直至年岁稍长,自己胸中有丘壑,这才于夫子于诗经,都若有契悟。他于是有感慨,“凡了解人家,无形中还是依据自家所有的以为推故。”这个道理,知易行难,似简实深,其实也就是《文心雕龙·知音》所谓“岂成篇之足深,患识照之自浅耳”。“识照”这个词我很喜欢,让人立刻想到《心经》的“照见五蕴皆空”,以及《神女赋》的“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”,有一种纯粹自然却又是自觉的明亮。大凡文字般若,要明白都是从这样圆明寂照的清净心中流出,否则徒然翻弄经典与解释,不见自心,那么对文学对人生,都不会谈得上真切的认识,遑论知音。

然而这其中也要谨慎,因为“认识你自己”是一个恒久的事情,“自心”也当一直是在生生不息中,倘若拘泥一方,虽然看似也在“推己及人”,但其实可能只是把世界给看小了。

譬如叶嘉莹解汉魏六朝诗,在我看来,就有这样的问题。我记得初读叶嘉莹,还是在非典时期的火车上,空荡荡的车厢里一路心思宁静地看完大半本《唐宋词十七讲》。之前对于唐宋词,虽有爱好,但说到具体的领悟和体认,真还要始于她的讲解。不过,后来对她便慢慢有些不喜,因她总是用“唐宋词”这个自家的趣味,看待所有的诗。故而无论三曹、七子,还是太白、工部,亦或清真、梦窗,在她笔下,竟然都似同侪。

当然我这里也不是要妄断优劣,因为一叶既可障目,或也能借此而知天下秋。比如《西方有佳人》这首诗,叶嘉莹就认为,虽然文选和历代选本都未曾选入(其实也是有选的,比如《古诗源》),但这首诗有极美的地方,很值得揣摩。此种见识,起码要比单纯的索隐指附和政治教化高出很多。不过,具体到对这首诗的阐发,因了识照的深浅,迦陵数千字,在我看来,竟及不得季刚先生的几句话,“西方佳人,陵云远上,虽相悦怿,而不复晤言。故知爱憎之情自我,离合之理自天,命之所无奈何!”

“爱憎之情自我,离合之理自天”,大凡好诗,里面的道理多半便是如此的简单,因其简单,故能轻易动人,也正因其简单,常会轻易放过。南怀瑾讲《圆觉经》时曾有言,“显教就是密教”;而赫拉克利特有一段描写德尔斐神谕的著名残篇,是这样说的,“那位在德尔斐发神谶的大神不说话,也不掩饰,只是暗示。”一首好诗里的词句,要知道就是这样简单清明的宛若神谕,也如教言。

仔细看来,嗣宗这首诗,其实从头至尾,是全拟子建《洛神赋》意境,套句现在的流行语言,是在向《洛神赋》致敬。为什么佳人在西方,不在北方和南国,那不是暗指什么明王在西,而就是因为洛神之于东阿,是在西方;其余文辞和脉络近似处,不必一一细举,对照便知。嗣宗虽倜傥,亦著《乐论》,心肠中有与子建一般仁厚处,故于子建生平际遇及《洛神赋》的深情,自能有所亲近体贴,作此诗,是伤子建之所伤,由伤子建进而又伤魏国之不存。离合之理自天,不敢复言,然爱憎之情自我,又当申之。

又忆起颜延年有咏步兵诗句,“沈醉似埋照”,正如显教就是密教,这埋照也是识照。“不惜歌者苦,但伤知音稀。”嗣宗之于子建,可谓知音乎?



 
Waits @ 2008-07-01 16:54

自从忍痛归还了X61,从橱柜灰尘中再次扒出T20,我就又重新开始找回一个维修工程师的种种感觉。一会死机,一会msn连不上,一会重装系统,忙得不亦乐乎,前两天更加过分,开机一进window就黑屏了,上次也遇到,重装系统后好了,这次不行了,重装也白搭,估计是显卡坏了,只能勉强在安全模式和VGA模式下,凑合着用8色加680×480的分辨率,对付了两天,也开始慢慢接受这台产自新世纪初的老本本即将寿终正寝的事实。

今天做完一个文科编辑该做的工作后,不死心地又跑到T20面前,打算拆开看看。手头装备倒还是在的,说起来,台式机过去拆得多,笔记本还真没拆过。在卸掉本本背后的十余颗螺丝后,我沮丧地发现,我还是没法把后盖掀起来,理工男的好奇与实践感旋即被文科男的懒惰和无力感替代,于是象征性的吹了吹浮灰,又把螺丝一个个上上,权当做了一次幼儿园手工课。

随手再次开机,按F8按晚了,心想坏了,又直奔黑屏去了,又得强行关机了……结果,居然,亮了。我再次回到美好的增强32色下,死马真的又活过来了。这一刻,我有点糊涂,不知道该感谢谁,或许,所谓电脑,正和我们的身体乃至整个宇宙一样,存在诸多我们完全不曾了解的地带,以及一些喜欢恶作剧的、看不见的精灵。


 
Waits @ 2008-06-22 00:08

我前几日在翻闲书,看到一段话,是女主人公向闺蜜挪揄一个作人事经理的追求者,“这个男人再英俊温柔,也总盖不住婆婆妈妈的人事气味”。“人事气味”这个词很有趣,如果换作巴尔扎克,肯定要就此具体分析好几页,如今的作者偷懒成这么一个词,我们之所以还可以体会,是因为我们现在的人大多就是由职业构成,也都有职业气味。比如陌生人见面寒暄,打听对方工作就像在偷看性格测试的答案,是了解一个人最快捷的方式;又比如追悼会盖棺论定,其实论的都是工作经历,定的也都是工作成就,干巴巴的有如应聘冥府的简历。

与由职业构成的人相对应的,是由故事构成的人。比如思故乡莼鲈的张翰,又比如刚刚过世的贾植芳先生,这都是由些故事构成的人。阮籍也是如此,《晋书·阮籍传》,通篇都是故事会。其实,这也是中国史书的传统。中国人讲故事不是出自虚构,而是起于追忆,所以,中国最好的故事,不在传奇志怪里,而在史书列传中,在记录一个人如何成为一个人的过程中。

李善注“平生少年时”这句诗时,引“久要不忘平生之言”作解,这句话来自《论语·宪问》第十三,子路问成人。集注里说成人犹完人,但“成人”这个词,要比“完人”好很多。“成人”就是成为“人”,还有一个类似的词是《庄子》里的“至人”,即到达“人”。与直指终点的“到达”相比,《论语》更注重一点一滴的“成为”,所以“至人”是不可看见的,而“成人”是能躬行履践的。孔子对于“成人”的指点,最后就是落在“久要不忘平生之言”这句上面。平生,就是往昔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我猜测就是孔子对曾参所说的,“吾道一以贯之”。
 
这成人的路,在西方有教育小说,从“少年时”开始,不断地开拓变化,是老老实实回答鲍勃·迪伦歌中的问题,“一个人要走多少的路,才能真正的成为一个人”;而在中国的史书列传,每每总是先把握这成人之路的整体,最后再追述“初,某某如何如何”,这里的“少年时”,似乎既早早决定了未来,又是在最后才得以定形。

“决定未来”这一点,好理解,因为“吾道一以贯之”;而“在最后得以定形”这点,思量起来则要费点周折。可以参考艾略特的话,“当一件新的艺术品被创作出来时,一切早于它的艺术品都同时受到了某种影响”,以及博尔赫斯所谓“每一位作家都创造了他的先驱者”。在中国,由于最好的艺术品始终是“人”本身,所以当一个人不断向“成人”迈进,他的过去其实也在悄然变化,直到一切的峰顶,成人的那刻。

金克木先生86岁时曾自编一本小书,名字就叫做《少年时》,“茗边老话少年时,枯树开花又一枝”。金先生是喜欢阮籍的,而金先生的少年时,亦如阮籍的“平生少年时”,因为由“成人”回望的目光所铸成,所以不是被时光染黄的标本,而是年年岁岁都可以来去的花。

 



 
Waits @ 2008-06-16 04:54

一个人看球的夜晚,第一次很难过,因为捷克输了,以这样一种大喜大悲的方式。
喜欢上这支球队,是从96年欧洲杯开始的,而他们似乎总是用激情和悲伤共同考验着我们。还记得04年对希腊一役,内德维德近乎疯狂跑动之后的受伤和黯然。
杨科勒,黄金一代如今只剩下他,高大,健壮,苍老,像巨人一样,背负着我们的青春,并在这个夜晚带给我们光阴错转的短暂喜悦,以及最终无法挽回的离去。


 
Waits @ 2008-06-16 01:29


乔亿《剑溪诗话》云,“汉人无故不做诗,故陈思、阮籍诗虽多,读者不厌其多。”无故不做诗,因此每做一首诗,自然是有一个不得不做的心思,这心思温婉曲折又电光火石,千载之下,只可契合,无有重复,又怎么会觉得多呢?

《咏怀》里有一首“平生少年时”,我很喜欢,不过我的喜欢只是读起来很愉快,轻飘飘的,不像宋徵璧在《抱真堂诗话》里所说的,“阮籍咏怀,予尤好‘平生少年时’一首”,那个喜欢,是和本人生命有关的沉痛。

宋徵璧,字尚木,是明末松江几社的重要成员,于膏粱少年之际,匹马入京师,随后与陈子龙、徐孚元、夏允彝、吴梅村等明末巨子诗酒唱酬,盛极一时。陈寅恪《柳如是别传》中亦曾多次引其倡和诗文,作为考辨论证之依据。陈子龙曾盛赞其诗曰,“壬申以前,唯尚木之诗可存”。崇祯十年,他和陈子龙、徐孚元共同主编《皇明经世文编》,收集明朝两百多年的经世致用之学,其疗救当世的意图虽未得实现,但此种编选工作的影响和价值,又当胜过其诗文不知多少倍。

旋即国破。鼎革之际,宋徵璧选择孝顺,北上仕宦新朝,终老于官,而陈子龙执守忠义,南下谋划抗清,杀身成仁。昔日同盟,从此肝胆楚越。

变节折身,不知道从何时开始,就成为中国文人一大痛。周祖谟曾于1944年写就《宋亡后仕元之儒学教授》一文,探讨因“变节”而屈身入仕新朝的人群,认为这些儒学之士虽然变节,但却也因此得以留下读书种子,遂“于外族蹂践之下犹存一脉生生不息之气者,端赖此耳。”这是“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”,心念的是如周作人、刘师培这样大节有亏的知识分子。类似这样的解释,虽然委婉且有力,但因为已经是在替人解释,终会落得一个与人争论的境地。

记得许师尚在的时候,就曾对汉奸文学这个题目颇有兴趣,可惜当时弟子对此都无有响应。在我想来,这个题目若是有意思,就不能把它当作偏义复词来看,不是“汉奸的文学”也不是“文学的汉奸”,而就是“汉奸”与“文学”的并列,是这两个词在有良知的个体身上的冲撞与倾轧。那些深藏于心的过错和苦痛,不是因为可以解释,而正是因为无法解释,不可消除,才会积聚成一种力量,像大地内部灼烧奔腾的暗火,最后化作丰厚的矿脉。所谓“国家不幸诗家幸”,也是在上述意义上,才成其为一句悲婉之后的清醒,否则,比如大地震之后的作协诗词秀,不过是让“诗人”这个族群又平白背负了一次骂名罢了。

宋徵璧也是这样。“平生少年时,轻薄好弦歌。西游咸阳中,赵李相经过。娱乐未终极,白日忽蹉跎。 驱马复来归,反顾望三河。黄金百镒尽,资用常苦多。北临太行道,失路将如何。”欲至楚而终北行,在顺治康熙两朝为官十余载的崇祯进士宋徵璧,在八十二首《咏怀》中挑出这么一首诗,只用“尤好”两个字,就道尽了不可言说的一切。

 



 
日历
最新的评论
· 01/06 报料,D40的...
· 01/02 难怪这么了解D...
· 01/01 新年快乐:)...
· 12/27 这样的岁月甚好...
· 12/04 恩,我改过,但...
· 12/03 写得极好...
· 12/02 字体改成小四可...
· 11/30 呵呵,我写这些...
· 11/28 这两个字被你一...
· 11/28 我并不想用道家...
站内搜索
友情链接
· 我的歪酷 非非共享界
· 我的豆瓣
· 巴黎评论
· 纽约客
· 游击队生涯
· 莲叶何田田
· 春来折一枝
· 里茨钻石王
· 西娅笔记本
· 红土摄影师
· 八卦月月熊
· 有和与德宁
· 迷迭十三香
· 狗屁胡同口
· 澳洲黄老师
· 安庆魏老师
· 白乌鸦木叶
· 诗人夜行衣
· 恩雅不骗人
· 小蓟夏静好
· 非东非西地
· 布莱瓦斯基

订阅 RSS

0046432

歪酷博客